清晰有余,生動不足之嘆--評《辛棄疾》清晰有余,生動不足之嘆--評《辛棄疾》——晉江文學城[特邀書評庫] 作者: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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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有余,生動不足之嘆--評《辛棄疾》 by 晉江.評論員七十一(晉江評論組)
  吃過晚飯,打開電腦開始看《辛棄疾》。
  七月的天很熱,讓我焦躁。
  再加上一開始就知道《辛棄疾》是以古人、古事、古社會為內容的歷史小說,寫的是南宋名臣辛棄疾的故事,不由得擔心會看不進去。畢竟早已習慣穿越、重生、仙俠、玄幻帶來的改革、稱霸、王天下之類的YY故事。辛棄疾壯志未酬的艱難一生與這些牛B人物的簡單升級比起來,實在是既復雜又沉重。如果再配上網絡草根寫手的青澀寫作,無疑會增加閱讀難度,讓人更加焦躁。
  于是我順手打開了REPLAYER,里面雜貨很多,有我在張家界旅游時錄制下來的山歌對唱,土家族人質樸的歌聲也許能讓我沉靜下來看書。
  然而我多慮了。
  《辛棄疾》明顯吸收了網絡小說主角突出、節奏鮮明、文字平白、結構簡潔的優點,將故事敘述得十分明了清晰,網絡閱讀并不比普通YY小說難。
  首先,主角突出。
  故事開篇是“義軍攻城”。主角辛棄疾在這個情節中先是作為謀士運籌帷幄,在金軍城池下排兵布陣,然后請戰攻城,親手斬殺了金軍悍將。這種先文后武,層層遞進的敘述,十分簡潔明了地展示了主角在文、武兩個方面的卓越才能,很容易吸引閱讀興趣。
  接著,馬上推出了“三日追賊”、“定計南歸”的情節,不斷設置懸念,推動矛盾升級,以義軍人物內部的斗爭,豎立了主角愛國、勇武、有智謀的鮮明形象。而后,筆峰一轉,以“定計南歸”的末尾引出了“金主北伐”、“南帝親征”兩個情節,通過塑造金主完顏亮和南朝陳相兩個人物,順理成章介紹了整個故事的歷史背景。更重要的是,在這兩個背景情節中一直貫穿著主角抗金、南歸的行動主線,從而很好地保持了故事的連續性。接著,故事又適時回到了主角辛棄疾身上,矛盾再次升級,推出了“故舊絕交”和“計除民賊”兩個情節,再一次展示了主角高尚人格和文武雙全的能力。
  以上是《辛棄疾》已完成的九萬字主要內容,總共七個連續的情節設計既突出主角吸引力,又符合辛棄疾文武全才的真實歷史。雖然中間有主角游離的危險,應該說還是在故事“敘述”上做到了真實與趣味的平衡。
  其次,文字平白。
  人物之間的對話基本使用了容易讓人快速理解的白文,沒有夸張的修辭和過于古代化的文言。并且在每章后基本都有注釋,解釋了一些與南宋風俗有關,而讀者不太容易立刻接受的字句,如故事發生的背景、丈夫對妻子的稱呼,減少了閱讀困難。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文章寫到七萬之后,已經開始有文言過多之嫌。
  第三,節奏明快。
  從以上對七個情節的分析可以看出,文章節奏鮮明的特征已是表露無疑。這些情節一般以四個章節為記敘單元,每個情節都有一個情緒點,具備了起承轉折的小節奏。情節之間也是張馳有度,鏡頭交替在主角人物與背景人物之間輪換,主線卻緊緊圍繞著辛棄疾抗金、南歸的行動。
  最后,結構簡潔。
  情節中鮮明的小節奏繼續拓展開去,就形成一種規則的大節奏,即結構的簡潔明了。
  雖然只寫到第一卷,但五部卷名早已設定,以辛棄疾詞作為名,分別是破陣子、水龍吟、青玉案、、西江月、永遇樂。作者應是有心人,所以盡管有同名詞作,但我們仍然可以嘗試從詞作內容中分析出文章的整體結構。即故事將以主角一生的經歷為線索,記敘主角青年時起義南歸(破陣子--醉里挑燈看劍)、入朝后壯志受阻(水龍吟--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孤憤不合流俗(青玉案--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罷職后無奈閑居(西江月--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然而直到暮年仍然不忘國事(永遇樂--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悲壯一生。
  九萬字很容易便看完了,細細推敲,《辛棄疾》的成功在于它很好地掌握了寫故事的基本功之一,即最常用的“敘述”手法。文章通過突出主角、平白文字、鮮明節奏、簡化結構敘述了故事的“過程”,并將之明確傳遞給了讀者。同時,由于每個情節都有類似“小高 潮”的設定,又使得這一“過程”并非平鋪直敘,而是頗為曲折。應該說就“敘述”手法而言,《辛棄疾》已是十分成功。
  但是,在看書的過程中,即便清晰地察覺到類似“小高 潮”的設定,如“義軍攻城”中的“辛棄疾斬敵將”,“三日追賊”中的“生死狀”等等,我卻無法被“小高 潮”中的人物表現所打動,被故事所吸引,很容易脫離出以‘敘述”手法構造的故事環境,這是為什么呢?
  “客觀評價的標準有三個層次,第一,故事是否清晰,第二,是否生動,第三,是否獨創……”我抬頭看向視頻播放列表,不知不覺中歌曲已經放完,轉到了我錄制的口頭作文講座,老師提出了對一個好故事的三層要求。
  應該說,這三個要求是故事構架的基本功,無論是三分鐘口頭作文、網絡小說,還是歷史小說,它應該都是適用的,《辛棄疾》也不例外。我以為,如果故事敘述達到了“清晰”,又設定了高 潮情節后,是否真正能達到生動--繪生繪色打動人的效果,是由另一種寫作基本功--描寫手法所決定。而不可否認的是:《辛棄疾》過于依靠“敘述”,對人物外貌、行為、心理的描寫不到位,從而造成故事清晰有余,生動不足。
  先看《辛棄疾》中的人物外貌描寫。
  針對主角,文中作了十分清晰的比喻,將辛棄疾比作了“關公”,生就了一張紅臉,有一雙睜眼要殺人的眼。短短三句話,勾畫出一個十分鮮明的肖像。這是用典型人物外貌來加強人物描寫的手法,借助“關公”,讀者牢牢記住了辛棄疾的“紅臉”。但是,肖像描寫不僅僅在于直接記敘人物的外貌,表達一個鮮明的外部特征,而在于用外貌的典型特征來體現人物的內在性格,從而塑造出人物的生動形象(正襯或是反襯)。
  “紅臉關公”描寫給讀過三國的讀者許多暗示,會讓讀者自行的腦補或性格擴展。即讀者會將關公所代表的“兄弟義氣”,“君臣情深”以及“武勇過人”,“熟讀《春秋》”知曉君臣大義這類特征加持到主角身上。然而,辛棄疾內在性格是抵抗外敵,忠于南宋漢廷,而且他作為豪放詞的代表人物,其文學素養是十分高的。在這里,人物的外貌定位與暗示擴展并不一致。
  更進一步說,在文章情節描寫中,提供的也不是“睜眼要殺人”的草莽之氣,而更多地使用智慧與不斷地考量利弊。
  這樣,“關公”的比喻雖然簡潔清晰,卻不夠生動,不足以體現辛棄疾的性格。在這里,外貌的描寫還需要加強。
  其次,行動描寫。
  以“義軍攻城”為例,辛棄疾斬殺金將無疑是這個情節中的重點,敘述中的情節設計已經將主角的“勇武”性格定調,而行動描寫的目的在于進一步體現辛棄疾的“勇武”。
  《辛棄疾》沒有設計馬上推出兩人對決,而是先寫了金將連殺三將的兇悍,再推出辛棄疾與金將對決。可以看出,在高超的“敘述”手法下,有層次的“發生過程”為行動描寫提供了空間。如果能對“連殺三將”、“兩人對決”進行重點描寫,先塑造金將的悍勇,在此襯托下,再進一步描寫主角的勇武,就能塑造出的更為生動的人物,而生動的人物又會反過來升華“發生過程”,從而形成一個小高 潮。
  可惜的是,在這兩個重點過程中,《辛棄疾》沒有使用描寫手法,仍然在使用敘述手法,
  “就在剛才幾個回合的拚殺中,那突剌魯已經連傷三人。李仲甫被他一棒打在腦袋上,頭盔砸扁,眼見是沒命了;陳元毅被他一棒橫掃,擊出城墻掉落地上,想來沒被打死也會摔死;接著就是李鐵槍,手中長槍被打得脫手飛出,幸好旁邊王世隆護住,才沒被傷。但是王世隆卻被那突剌魯一棒擦過肩背,扯下大片血肉。”
  從這一段我們可以看出,金將連殺三人,無疑是勇武的,但這些文字卻并沒有在讀者眼前呈現出一副“繪聲繪色”的圖像。場面既不激烈也不震撼,無聲無色。如同隔了一層膜,無法讓讀者產生如臨其境的感覺。
  接下來,金將與辛棄疾正面對決,
  “突剌魯沒料到這讀書人竟然能一槍將自己的狼牙棒挑開,倒有幾分意外。不過他見對方長槍已斷,想來再無威脅,就要再來一棒砸死這書生。
  辛棄疾當機立斷,將手中半截槍桿對準突剌魯面門全力擲出,同時驅馬前沖。半截槍桿呼嘯著激射過去,雖無尖銳的槍尖,但若被這截槍桿刺中面門,只怕也要受傷不輕。突剌魯不敢太慢,揮起狼牙幫向前磕擋。
  趁著突剌魯揮著狼牙棒磕開半截槍桿之際,辛棄疾坐下紅馬突然加速,與突剌魯擦肩而過。他右手迅速的往左邊腰側一探,拔出腰間佩劍,在與突剌魯靠近的一瞬,揮劍在突剌魯的脖子上一抹。一道寒光閃過,殷紅的鮮血噴射而出。
  突剌魯滿眼不能相信的神色,腦袋一歪,從馬背上倒載落地,尸體被還在往前慢慢奔馳的黑馬擦地拖行。
  辛棄疾也懶得回頭去看,上前揮劍,接連將緊隨著突剌魯的三個騎兵刺落馬下。”
  從這一段,我們好像看到故事擺脫平鋪直敘,開始進入行動的細節描寫,并且在主角與配角之間進行平均分配。然而在這個情節中,辛棄疾的武力是在金將之上的,有層次有重點的描寫更能突出這種最終定位,否則無法形成張力,也無法產生矛盾的升級感。在情節設計合理的情況下,保證描寫中的層次感和遞進感,更有利于故事的生動。
  另外,在“三日追賊”的情節上,主角辛棄疾殺賊的重點描寫基本缺位,敘述重點放在義軍眾人勾心斗角的三日等待,應該說“三日等待”交代了配角人物與社會背景,加深了文章的廣度與深度,尤其人物刻畫十分到位,也許并不會比辛棄疾殺賊遜色。但若是能將“等待”與“殺賊”穿插各表,效果也許會更好。之所以沒有如此,描寫手法不熟練,對打斗場境描寫有困難從而下意識地逃避,也許也是原因之一。
  而上述種種行動描寫的缺位,使得以敘述定位下來的主角“勇武”性格沒有得到進一步的渲染,鮮明清晰卻無法打動人心。
  第三,心理描寫。
  《辛棄疾》在主角人物和主要配角身上,心理描寫不到位,造成人物心理出現斷層,行為前后不一致,最終的結果是人物形象與“生動”相距甚遠。
  首當其沖是辛棄疾。
  文章開篇將辛棄疾定位為“謀主”和“勇武”的文武全才,又通過與耿京這類農民義軍思考問題的方式相比較,說明他武功雖高,但社會定位仍是“士人”。
  而到了進城后與妻子趙縵纓相處時,前后矛盾的地方出現了,辛棄疾自稱“老子”,稱呼妻子為“老婆”,盡管章節后解釋了宋代世俗可以稱呼妻子為“老婆”,但“老子”稱呼的無注釋。再考慮到“娘子”這類稱呼與“老婆”的并存,主角的語言仍然與“士人”的定位不合,前后矛盾的結果就是將辛棄疾原本清晰的文武雙全“士人”形象開始模糊。
  假定這樣的稱呼不是一時的錯誤,而是為了塑造人物多面性而出現的,那么這里就不能缺少辛棄疾對過往生活的心理回憶,提供這類稱呼產生的原因,以形成一種合理的過渡
  在“計除民賊”的情節中,辛棄疾為了救妻兒,也為了為民除害,偽造手書調兵要殺王世勛。在這個時候,僅僅用一句“害怕來不及”的心理描寫來為他這種行為設定理由并不充分。因為王世勛不至于有膽量殺害他的妻兒,而兵變的產生也并非完全不受他控制。這樣的魯莽行事,擅作主張很難符合他一直小心不與耿京沖突的“謀主”定位,反而有過于急燥,流于YY之險。
  至于在酒樓上,辛棄疾與王世勛、梁宏的三角沖突,原本是一場極精彩的勾心斗角的心理大戲,但先寫完對手戲,再重新補充心理,沒有將形勢的緊張感通過行動與心理夾雜描寫直接呈現出來,使得這場戲平淡無味。
  同樣,心理描寫不到位也產生在主要配角--妻子趙縵纓和金主完顏亮身上。
  趙縵纓的定位是性格爽朗,和丈夫一樣有滿腔抗金救國熱血的女性。文章用了二三百字的倒敘來說明她聽說辛棄疾的父親做了金人的官,莽撞暗殺他,一場誤會后最終與辛棄疾成親的過往,以塑造這個人物。這個鮮活的女性形象,是YY小說中各色花瓶女主無法相比的。甚至與正統男主歷史小說中的各色“天使”、“賢婦”相較,更具有完整的人格。
  但是在贊嘆之后,我們不得不仔細思考,在南宋禮教文化背景下,產生這樣的女性是否需要更多的過往生活心理描寫來補充,以增加人物的可信度?而在戰爭中一心想去游泰山的趙縵纓,盡管襯托了辛棄疾的好丈夫形象,是否又符合抗金救國的熱血女性形象?
  至于金主完顏亮,當文章用他殺親奪位,連當今皇太后也不放過的情節塑造出一個殘暴的君主后,想要合理過渡,繼續展現他親近民眾與兵士的另一面性格時,其中的心理描寫是否也不能缺少呢?至少也要有一個配角的旁白。
  相對于辛棄疾、趙縵纓、完顏亮,其他配角們的心理描寫就比較到位,比如耿京、完顏昂、王世隆等。原因在于配角一般是一個性格通到底,所以心理描寫比較簡單。而主角和重要配角往往是“多面性格”,對他們心理描寫的要求也就更講究技巧。
  綜上所述,在《辛棄疾》中盡管敘述比較清晰,但由于外貌、行動、心理描寫的不到位,使人物定位混亂,形象模糊,從而削弱故事的生動感。如果再進一步分析,描寫不到位還會阻礙故事表達出作者自己的觀點,達到故事構架的第三個層次--“獨創性”
  以環境設定為例,《辛棄疾》在營造整體古代氛圍時,起義軍中“士人”與“農民”的特殊矛盾就很容易將古代世界呈現了出來。再加上南宋時期“士人”們秉持著不同理理念,選擇了不同的政治道路,以“社稷為重,君為輕”、“不以一家一姓為重”的理念在金朝為官,又有反對“數典忘祖,認賊作父”的理念忠于南宋,這樣的矛盾同樣呈現了南宋離亂的時代特征。可以說,故事中處處體現了作者自己的觀點。
  但是,僅用配角來加深主題是遠遠不足的,辛棄疾在這個環境中到底是什么心態呢?通過“故舊斷交”,可以輕易分辨出他作為“士人”是選擇了盡忠南宋朝廷。但由于他過往生活經歷的描寫缺位、多面性格的過渡混亂導致的形象模糊,無法判斷他在“士人”與“農民”的矛盾中,到底如何自處。 即使順著以后的結構設計,推測設想他在起義軍中不滿農民的短視,到了南朝后又發現士人們的懦弱與妥協。然而在這種矛盾掙扎中,欠缺了開篇心理鋪墊的辛棄疾如何順利升華至“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獨創性的觀點終究要靠到位的敘述與描寫手法來表達。
  《辛棄疾》,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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