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奇峰險中勝--重讀《北落師門》自有奇峰險中勝--重讀《北落師門》——晉江文學城[特邀書評庫] 作者:八一
  《北落師門》在很多晉江的老讀者心目中是一個經典。即便在漫長的鎖文的日子里,它也活在讀者的傳說中。數月前,經由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得知它解鎖了,于是便又懷著虔誠的心拜讀了一遍。
  北落師門講述的是一段陰差陽錯的愛情故事,乘著時光機器來去匆匆的現代女孩艾憫,除了在北宋的天規儀里將北落師門錯當作牛郎星之外,還在無意間招惹了一段情緣。少年時代的仁宗皇帝趙禎,孤獨而敏感,對率真熱情的艾憫幾乎是一見鐘情,在以后的成長歲月里,為了得到艾憫更是費盡心力,不料,這段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情緣卻是無果而終。文章終了,中年的趙禎得以借助時光機器之力重見愛人,這時的他終于學會了放手,黯然回到自己的時代里,可供緬懷少年情事的,不過是一曲幽咽的醉花陰。
  這個故事是晉江并不鮮見的言情文,鍵入“言情 穿越 宮廷”這三個關鍵字,晉江的搜索器會給你提供上36700篇文,可是北落師門無疑是其中最特殊的,即便是時隔四年的今天來看依然非常新穎的。首先廣泛為讀者關注的是它的敘事角度。
  按穿越文的套路,借助機器的主動穿越當然應該從艾憫為穿越而勤學苦練的部分開始,然后這故事就由女主作為線索演繹下去,因為絕大多數穿越文作者都覺得,現代人講故事給現代人聽,容易理解,古代人對現代人有什么想法,如何表達,那簡直就是天知道了,他們的內心獨白使用什么語言就是個問題,總不會用文言文吧,如果說口語,那時的口語從遣詞用句到語音語調和現代口語的差距可是很大的,留下來的片言只語還是語錄式的,假如用現代語言信筆寫來,旁邊就有一現代人比照著,難免穿幫,據此,以古代人第一人稱寫穿越文自然令人望而生畏。殊不知就算真用強大的考證精神將當時的語言研究出來,那種艱深過時的語言對現代讀者來說更是閱讀障礙。北落師門棋出險招,從趙禎的視角出發,以第一人稱敘述,用現代語言模擬古代人口吻,加以細節方面的與現代社會的比照會顯得比較真實。比如對內侍、制錢、菡萏的稱呼,古代人對汽水、焰火、人民幣的看法,還有同樣是一枚人民幣,學究們怎么說,趙從湛怎么說,“我”如何想,著墨不多,但顯得層次豐富,真實可信。這樣做反而討巧,好處在于避免了穿越文千文一面的敘事結構,給人面目一新的感覺,還給男主一個解釋的機會,避免了近幾年晉江常見的女主越看越小白,男主越看越腹黑的言情新套路。
  其次是意識流手法的運用。因為是第一人稱自述式的寫法,文中大量使用了意識流小說常用的手法,如內心分析、記憶閃回、特寫等等,來表達“我”的心理活動。以簡短的一段為例:
“獨自在這樣的觥籌交錯中意興闌珊。
一切的歡笑都極其遙遠,只有我坐在這里,他們表演的喧鬧喜慶,卻恍如遠在千里之外。
如同我十四歲時在正陽門的上元節里,排除在所有人之外的深遠孤寂。
只是盡力不去看那淺絳紅的一抹顏色。
那顏色卻在這大殿的喧嘩中,艷艷地燃燒起來。”
  這段可謂是前述各種手段的雜糅,將“我”在盛大的筵席排場中無法排解的寂寞心情和對女主無法言說的掛牽表現得淋漓盡致。比用一段直白的語言直接描述更讓人身臨其境。常有讀者看完北落師門之后評價其“虐”,故事本身的悲劇性固然是其中一點,很重要的是這種寫作手法帶給大家的真實感。
  第三是情感基調的安排。不得不說,意識流手法的應用,對北落師門一文的情節感有所削弱。原本應該環環相扣,銜接緊密,高 潮迭起的情節發展被主人公紛沓而至,時而抽離的意識流動給破壞掉了。這也許是這類作品的通病,你可以從大仲馬、巴爾扎克、金庸那兒讀到好故事,可你要是想問喬伊斯、普魯斯特要故事,那無異緣木求魚。一般來說,缺乏情節感的文在網絡上想生存下去是很難的。哪怕有好文筆好構思也不行。而有些文,哪怕文筆比較雷,細節違背常識,只要情節設置緊張刺激,也足以高踞排行榜。這是網絡讀者的常見喜好,我本人也偏好小白文。可是,北落師門卻讓人感覺很抓人,恨不得一氣讀完。這和側側的設置有關。在本文里,側側為作品設置了一個情感主題,即趙禎對少年情事的悵惘回憶,基調是惘然惆悵的。圍繞著這個主題,側側以情感貫注筆尖,讓我們看到全文帶著強烈的主觀色彩,即便是意識流動中的意象紛呈,那也是與這種心境相協調的。而所有與此相悖的事物描寫,都是格外鮮艷格外跳脫的,起著強烈的對比烘托作用。正是所謂形散神聚,從回憶中孤獨少年對溫情的渴望,到青年時對愛情“求不得”的憤懣和不平,到中年的黯然淡定,“我”的情感變化無不籠罩于淡淡的惆悵失落的調子之下,這種情感基調的纏綿悱惻,輾轉迂回,層層遞進,從某種意義上更容易為讀者所理解和體驗,降低了閱讀難度,將多少有些實驗性的意識流手法與通俗文學的內容結合得很好。
  讀北落師門,很容易被文中的那種失落感打動,青春年少,誰不是自信滿滿,滿心以為自己為對方付出一切,必然也會得到同等的回報,或者象趙禎一樣驕縱些,得不到對方的心,也非要困住對方,殊不知困住的反而是自己。很多人對北落師門異于常規的結局不能理解,認為趙禎穿越到現代卻又什么都沒干,仍然回到了古代純屬贅筆,其實那是一種挫折后終于學會放手的成長,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圓滿,具備了人文關懷的意義。較之網上常見的穿越萬能、男霸道女小白的言情文模式意義更為深刻。
  很多讀者都說,北落師門通讀一遍需要體力,因為實在是身心俱虐。當年的側側實在很了不起,敢于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去完成一部小說。那種情感的大量蓄積和暈染,要求作者有強大的自省和自我發掘的能力,對作者來說是一次更為嚴峻的考驗。側側通過作品讓我們感受到了她的真誠。雖然北落師門還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過于關注情感,會讓人感覺不像是出自男人的視角, 比如有些情節,像TVB的狗血劇一樣似曾相識,略顯俗濫。更成熟的作者,似乎會更考究文章的結構和情感的收放自如。但是瑕不掩瑜,北落師門勝在新奇,獨特,即便是數年后重讀,魅力依然,不失為晉江的一支奇葩。
  • 評論文章:北落師門
  • 文章作者:側側輕寒
  • 所打分數:2
  • 評論字數:2393
  • 閱讀次數:2596
  • 發表時間:2010-01-04 10: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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